转眼又是春节,又到了中国人团聚的日子,小孩子盼着吃甜甜的糖果,大人们盼着和亲戚朋友话家常。春节一直都是中国最具代表性的节日,现如今随着中国的强大,很多外国人也跟着庆祝,国外的唐人街每到春节都热热闹闹,中国超市里张灯结彩。今年的春节,对于我来说,既没有往年的热闹,也没有激动的喜悦,印象最深的是我在这个特殊时期在外过年遇到的囧事。

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由于学业繁重,并没有特别的庆祝活动,对于我来说就像365天中平凡的两天。除夕那天正逢好友生日,我们聚在一起匆匆吃了顿饭,就算庆祝了,而且饭前饭后还都在写作业。也许对于大多数留学生来说,春节也是这样度过的。本想着我的春节就这样在平淡中度过,没想到之后却遇到了风波。正月初三,我和男朋友正在家里写作业,屋里没有热气腾腾的饺子,屋外也没有鞭炮齐鸣的景象,一切都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键盘的敲击声。与此同时,窗外正飘着鹅毛大雪,不远处的小湖因为零下16度的低温结了厚厚的冰,往年的俄克拉荷马州是看不到这样的景象的。不巧的是,屋内空调供应系统突然出现故障,屋里的温度如坐过山车一样急转直下,我和男朋友顾不上崩溃的情绪,急忙把炉灶打开,烧上水,火和沸腾的水暂时让客厅温暖了一点。我们裹着厚厚的衣服,坐在桌前,瑟瑟发抖地给房东打电话。房东表示,他的车由于天气原因已没办法启动,联系的空调维修公司也迟迟没有回应,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一切都仿佛停滞不前。

“这样下去,晚上睡觉估计不行。”我小声嘀咕着。男朋友听见后,起身默默穿上羽绒服,往屋外走,准备开车找好友借暖炉。可是出门谈何容易,我们的车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门把手和玻璃都被结实的冰冻住了。于是,我们把刚烧开的水泼在车上(后来别人告诉我温度过低时不能直接用热水浇冰冻的玻璃除冰,可能会导致玻璃部分膨胀而破裂,所幸当时我们的车没事),反反复复,在经过了漫长的实践之后,车勉强能开动了,而男朋友早已冻得流鼻涕、打喷嚏。他开着车出去,我继续写作业。这时,爸爸妈妈给我发来了家庭聚餐的照片,一家人其乐融融,照片里爸爸妈妈和姥姥,还和我两年前在家过春节时看到的一般,没什么变化,只是又新添了几道皱纹。不知不觉,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爸爸发来语音,问我春节怎么过。我回复:太忙了,在写作业,您们放心。发完信息,抬头发现水烧干了,我赶紧擦了擦眼泪,然后打开烤箱。据好友说这样可以暂时取暖。对于留学生来说,家人不在身边,朋友也许是在国外最坚实的依靠。

一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见男朋友回来,我有些担心,打电话询问,果然不出所料,他那边出了状况,车陷进雪里出不来了。已经是凌晨了,周围没有商店开门,我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里,但我知道我们陷入了比较绝望的状态。男朋友久久没有回信,再后来打电话也没人接,我心里十分焦急。窗外的雪那么白,白得刺眼,刺得我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又过了大约半小时,男朋友打来电话告诉我他刚才在跟拖车公司通话,所以一直没接听电话,让我别担心。从电话里得知,因为天太冷拖车公司也不愿出勤。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家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和键盘敲击的声音。第二天要交作业,我强忍着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艰难地写着作业,克制住让我分心的想法。只是却不由想起小时候只要身体不舒服或是逢年过节,就可以放假休息,不写作业,现在却是不可能的事。在国外,很少有教授会因为特殊情况推迟作业提交时间,以后工作中更是如此。在这个“坎坷”的春节里,我更加体会到人终究要长大,崩溃的情绪和恶劣的环境并不能成为我们的借口,该做的事情,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不做,自己得渐渐独当一面。凌晨4点左右,男朋友告诉我,终于有一家拖车公司愿意帮我们。他的语气里透着疲惫,我知道他刚才自己在车里,一定强忍着无数次崩溃的情绪,也不愿意告诉我怕我担心。这次“历险记”也终于在我们的叹息声中画上句号。

也许这个春节并没有给我带来像以往那样的快乐,但是这个春节却以生动的一课,教会了我很多生活技能和道理,也让我更加珍惜身边的人和事,受益匪浅。细想曾经我有多少次不耐烦地推开父母夹到碗中的鸡鸭鱼肉,又有多少次觉得听腻了鞭炮烟花的声音……此时却甚是想念。

回想起去年春节,在海外疫情暴发之前当地中国人过年的年味更浓。还记得去年春节期间我们中国学生会举办了新春庆祝活动,参与者有来自各个国家的师生,活动包括玩中国游戏、品尝中国美食,以及观看中国节目表演。看着外国同学们满足地大快朵颐,我内心是骄傲的,把中国传统节日文化传递给其他国家的友人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也会让年味更浓。想起这些经历,我不禁嘴角上扬,恶劣的环境也许可以夺走我一个春节的美好时光,但是它夺不走我过去23个春节的快乐,当时觉得组织春节活动的辛苦,今年却很是怀念。

此外,我也通过朋友圈了解到其他在美中国留学生今年是怎么过年的。疫情肆虐下,今年大家大多是三五好友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你家做红烧肉,我家做烧茄子,通过网络看看春节联欢晚会,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家”的感觉。除此之外,多所大学中国学联在驻美使领馆和学校的支持下,也在尽全力给不能回家的中国留学生营造浓浓的过年氛围:哥伦比亚大学中国学联与其他常春藤盟校中国学联联合举办了线上春晚,留学生们在线表演舞蹈、歌曲、小品、乐器演奏等节目;俄克拉荷马州塔尔萨大学中国学联给因为疫情回不去的中国师生发放了拜年红包和春联并送去祝福;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和俄亥俄州立大学中国学联也携手举办了线上春晚……作为一名曾经组织过春节活动的学联干部,我很清楚学联的同学们为此付出的努力。我想在美中国留学生们即使在异乡,由此也能感受到年的温暖和热闹。祖国离我们并不遥远,中国人的团结、互助和友爱,是我们骨子里的特质。疫情也许隔开了人与人的距离,但是它不能隔开海外学子和祖国的距离。

大年初五,空调修好了,我们在艰难过后终于可以打开电视连着电脑看春晚了。各个学校中国学联的春晚,各有各的精彩,我们也终于轻松了下来。我想,疫情和我遇到的困难一样,只要齐心协力,终会过去。

对于海外中国留学生来说,过年可能并不容易,气氛也不似在国内那般浓烈,也可能因为很多原因就不过年了。但是我们知道,只要我们心系祖国,无论在哪里,无论过与不过,心里都是充实的,中国传统节日文化也会一直传承下去。这个春节教会了我勇敢、坚强和独立,就算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我也不怕了,我有信心在未来应对更多的困难。

下一个春节,希望不会再遇到这样的窘境,我还想去唐人街买年货呢。(作者就读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美国研究专业硕士一年级,题图由作者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