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在2013年欧美同学会成立100周年庆祝大会上指出：“陈独秀、李大钊等一批具有留学经历的先进知识分子，同毛泽东同志等革命青年一道，创建了中国共产党。”上海是中国共产党诞生地，海归通过上海这座桥头堡，为马克思主义传播、引入中国作出了积极而巨大的贡献。本研究以中共“一大”为节点，梳理中国近代留学史、马克思主义传播史和中国共产党创建史，让新海归更清晰、更直观、更自然地了解上海的桥头堡地位和海归独特作用，提升承担新使命的自觉性、主动性和积极性。
一、中国近代留学史概要
19世纪下半叶，在近代首位海归容闳推动下，1872年清政府派出首批留美幼童，中国也开始融入世界留学潮流。本研究简要梳理赴美、日、法、俄等国至1921年的留学简史。
（一）留学美国
清廷1868年委任美国人蒲安臣率团出访欧美，达成留美条款，并终于在上海设局挑选幼童，1872年起四次派120名留美。但留学的变化却致使1881年撤回94名，被押至衙门受训，容闳理想失败。
此后停止庚子赔款。美国罗斯福总统1907年表示：宜退赠一半赔款，俾中国派生来美留学、渐融于近世文化。清廷1909年成立游美学务处，三年共派180名学生。辛亥革命后延续到40年代。另还有贵胄留学、地方选派以及稽勋留美等。
（二）留学法国、欧洲
1877年“海军留欧”启动了对欧公派留学。1912年，李石曾与蔡元培等创立留法俭学会及预备学校，经上海送走比以往官派总数还多的学生，二次革命失败后中断。1915年，蔡、李又创留法勤工俭学会，1919- 1920年17届共1894名学生由沪赴法。“一战”后的1921年10月，陈毅、蔡和森等被遣回国，勤工俭学惨淡收场。
（三）留学日本
驻日公使1896年招13名青年成为最早留日学生，清廷1899年经康有为拟定派日留学官文，1901年倡立文武学堂，派生赴日学师范、武备等。1905年废科举，新学堂又派大量师范留学生。日战胜俄国后，更多民众赴日求学，1906年就有1.2万，超欧美形成了一次高潮。1913- 1914年，回国革命学生返日复学，加新办学生、有功党人及子弟、流亡党人等形成第二次高潮。
（四）留学俄国、苏俄
1899、1902年，清廷两次敦促推动了来源多样、形态各异的赴俄留学，两国皇权崩溃后终结。十月革命后，1920年起有青年北上苏俄，后有留法勤工俭学生转苏，汇成留苏高潮。
（五）促进留学组织机构
留学多有推进机构，如幼童留美时出洋肄业局，庚款时肄业馆，留法俭学会、勤工俭学会，留苏的外国语学社。
二、留学生对马克思主义传播的贡献
晚清民初先进知识分子引入社会主义，从东（日）、西（法）、北（俄）三个方向，经历了梁启超、张东荪等改良派，孙中山、宋教仁等革命派和陈独秀、李大钊等共产主义派。这些传播者都是海归主要是留日海归，通过办报、著译、发文从上海辐射全国。
（一）上海是传输新思想的桥头堡
上海开埠后很快发展为中国第一大都市。“一市三治四界”的格局，使上海成为安全的政治空间。上海1831年起引进先进印刷技术，1872年《申报》诞生，为中国新思想传播提供了高效的载体和途径。
（二）留日学生引入马克思主义
1.日本的近代化和社会主义浪潮
19世纪后期，同遭西方侵扰，日本迅速西化为强国，中国仍在近代化门口。明治维新思想家、传教士、封建地主向日本介绍社会主义，1903年掀起高潮，1908年被镇压。1915年复苏走向马克思主义，1920年成立社会主义同盟，第三国际1922年推动成立日本共产党。
2.留学生帮助马克思主义从日本传入中国
在上海，对社会主义、工人运动，传教士的《万国公报》、江南制造局的《西国近事汇编》等也时有报道。1899年，上海报刊首次译出“马克思、恩格斯”。
（1）社会主义传播
留日学生1901年起办报介绍马克思社会主义，如1903年马君武、1905年朱执信、1906年宋教仁等。辛亥革命后上海成为宣传中心，《民国日报》等大量报道十月革命。国民党1919年创办《建设》，首译许多马恩著作，但反对无产阶级专政。
（2）陈独秀、李大钊等共产主义者的传播
陈独秀1915年9月创《新青年》，邀日美欧留学生介绍新学说，发起新文化运动。1917年被蔡元培邀至北大，《新青年》随迁。“十月革命”后聚焦点由法转俄，成马列主义者。11月创《每周评论》，1920年1月到武汉讲学，2月被捕由李大钊密送离京。他抵沪即委托全译《共产党宣言》，成立马克思主义研究会，筹划共产党。与维经斯基组上海革命局，8月成立发起组“社会党”。9月复刊《新青年》，请德法日留学生介绍马恩学说。与李大钊商定共产党名称，委托创办《共产党》。1921年“一大”被选为中央局书记。
李大钊读大学时就崇尚立宪、加入中国社会党。1913年冬为躲查禁，由孙洪伊、汤化龙资助留学日本。学业之余阅读日本社会主义甚至马恩论著，发文关注国家命运。1915年被留日学生总会推为文牍干事，发表《国民之薪胆》等文。“十月革命”后发表《法俄革命之比较观》《庶民的胜利》和《Bolshevism的胜利》，成为中国第一个马克思主义者。1919年轮值《新青年》编为“马克思主义研究专号”，发表《我的马克思主义观》等文章。1920年3月成立北京大学马克思学说研究会，11月发表《鼓吹共产主义》，创立共产党组织及刊物，促进马列主义改造社会。
（三）留法学生对传播马克思主义的贡献
蔡和森等赴法勤工俭学生就是希望钻研革命救中华，译著作、写信件向国内传播马列主义，还帮助毛泽东成为马列主义者。
（四）留俄学生对传播马克思主义的贡献
“一大”前，留俄学生对国内马列主义传播影响有限。但沙俄侵占土地有大量华工和民众。俄国又控制哈尔滨等城市，张西曼等积极传播马列主义。“十月革命”胜利后，数万华工回到哈尔滨、传播亲历的马列主义，黑龙江成了马列主义传向国内最早的前沿阵地。
张西曼1911年赴俄学习，1914年回东北传播马列主义。1918年又考察苏俄、受列宁接见，译著介绍苏俄。1919年7月，应蔡元培邀请到北大创建“社会主义研究会”，并传播到外地。他宣传马列早于陈、李，有苏俄经验，翻译《俄国共产党党纲》。
旅俄华人杨明斋是1920年共产国际代表团成员兼翻译，他在北大捐赠书刊、介绍十月革命，到上海接触陈独秀、戴季陶、张东荪等人，参加上海发起组《新青年》《共产党》出版发行，创立中俄通讯社，为31家报刊提供消息，成立上海外国语学社，输送留苏学生。
三、留学生对中国共产党建党的贡献
中国寻找救国方向时，恰逢苏俄实施“东方战略”，于是在内、外因素作用下，1920年7月，中共发起组在沪诞生。1921年7月，“一大”又在上海召开，中国共产党正式成立。
（一）国内外共产主义小组依次成立
1.第一个共产主义小组的成立
陈独秀1920年6月与李汉俊、俞秀松、施存统、陈公培拟名社会共产党，起草了10余条纲领。维经斯基上司7月初来华催促成立中共。共产国际“二大”开幕的 7月19日，维经斯基在沪开会，与陈独秀、杨斋等建立上海革命局，形成了陈独秀为首的共产党发起组。8月创办《劳动界》，成立青年团，藏党于团，又创外国语学社强化掩护。9月复刊《新青年》露出社会党名称，陈独秀后与李大钊定名为共产党。11月创办《共产党》。陈独秀致函各地社会主义者，主导筹建中国共产党。
2.北京建党活动
上海成立发起组后，陈独秀希望李大钊在北京创党并负责北方。李于1920年3月指导成立马克思学说研究会，陈8月致信张申府谈建党事，张9月到沪接待罗素住陈家，研究建党，张国焘10月募捐返京，于是李及二张成立了北京共产党三人小组。后吸纳刘仁静、罗章龙及黄凌霜一批无政府主义者，后者因反对无产阶级专政而退出，一批优秀青年团员被转成党员。1921年1月定名中国共产党北京支部，李任书记。其后派张太雷去天津、高君宇去太原、邓中夏去保定、陈为人去济南，李则亲往郑州促进建党。
3.武汉建党活动
1919年春，董必武和张国恩到上海寻救国路，碰到李汉俊，回武汉后办报、办学校传播马克思主义。李1920年夏又致信董，秋天更到汉与董商谈建党。同时，陈独秀也派刘伯承到汉组党，陈也认识记者包惠僧、工人郑凯卿，于是董、刘、包、陈潭秋等在董宅传阅党纲，成立了武汉党组织，推包任书记。
4.长沙建党活动
1918-1920年，毛泽东在京沪多次见过陈、李，并受影响成为马克思主义者。他1920年7月回长沙发起文化书社，9月正式经营《马克思资本论入门》《社会主义史》《新青年》等书刊。1921年元旦，新民学会讨论解决社会问题五种方法，认可组党，便以群众团体秘密建党。
5.济南建党活动
山东五四领袖王乐平1919年10月经销进步刊物与陈独秀建立联系，陈便委托王在济南组党，王乐平找到亲戚、进步青年王尽美。王尽美、邓恩铭等发起励新学会，创办《励新》传播新思潮。1920年4月，维经斯基因杨明斋而停留济南，与王、邓商谈建党。王、邓9月秘密创立康米尼斯特学会，恰好李大钊派陈为人到鲁，于是经陈引导，济南秘密建党。
6.广州建党活动
广州建党有两次：1920年秋，苏俄代表从天津到广州组党，行前经李大钊认识了黄凌霜，进而到广州先接触梁冰弦等无政府主义者，于9月创立广东共产党；1921年1月，陈独秀与谭平山、陈公博等人改组了广州党组织。
7.留日学生建党活动
旅日党组织，最初只有施存统和周佛海，且都在上海入党，发展也慢，至“一大”前仍为两人。
8.留欧学生建党活动
1921年4月，张申府、刘清扬、周恩来、赵世炎、陈公培形成中共巴黎小组。“一大”因来不及通知，巴黎未派代表出席。
（二）中国共产党正式成立
陈独秀1920年12月赴粤任职，维经斯基1921年1月返苏。3月，共产国际远东书记处派尼科尔斯基来华提供资金、指导全国代表大会。共产国际执委会也派马林驻沪，了解情况、设立远东办事处。6月二人抵沪联系上了李汉俊、李达，二李根据马林建议，征得陈、李同意，函请各地党组织派代表出席“一大”。代表7月23日才到齐、开会。午后3时，开幕会在博文女校楼上举行；24日第二次会议；25、26日休会起草文件；27-29日又开三次讨论会；30日晚第六次会在李汉俊家举行，因侦探干扰而中断。31日至8月4日，休会、寻新会址，并改定嘉兴；8月5日，第七次会议在南湖游船举行，通过党纲和工作计划，选举中央机构，陈独秀当选书记。
（三）其他各种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组织
中国共产党之外，也有其他声称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组织，如孙中山宣称是社会主义者1912年上海等报纸出现过中国共产党名义的广告和纲领。共产国际推进中国建党，还有俄共、远东州委、东方民族处等多头派人、争夺领导权情况，也影响了中国，但在共产国际“三大”中国共产党奠定正统地位后，其他党派走向衰落。
四、研究结论
根据梳理中国近代留学史、马克思主义传播史、中国共产党创建史，可得以下结论：
（一）中国共产党的诞生是因为中国自身革命的客观需要
中国学习马列主义，也经历过五四“社会主义论战”、新民学会五种方法讨论等理论比选。另受十月革命影响，美国、朝鲜、日本等先后成立共产党，因此中国共产党也是共产国际推动与本国需要在中国交汇的结果。
（二）上海对出国留学、马克思主义传入和党的创建作用无可替代
上海因其领先全国的城市发展、通向世界的远洋交通，多重治理、宽松环境及先进的印刷出版技术，使上海在帮助出国留学、引入马克思主义和党的创建中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
（三）海归对马克思主义传入和党的创建功勋卓著
陈、李两位海归点燃了星星之火，上海发起组5人中，陈独秀、李汉俊都是留日海归，后来俞秀松留苏、施存统留日、陈公培留法，也都成了海归。旅日、旅法都是海归自不必说，武汉董必武、刘伯承也都是海归。“一大”上，李汉俊、李达、董必武、周佛海4位海归占约三分之一，所以，海归发挥了极大的启动作用。
（四）国内革命青年是海归的传播、影响和延伸
一是陈、李直接影响。如张申府、毛泽东曾在北大工作，与陈、李有直接交流。五四时期受陈、李影响的北大学生有张国焘、刘仁静、陈公博、谭平山、邓中夏、高君宇、罗章龙等一众优秀青年。二是陈、李间接影响。如山东王乐平与陈独秀有较好联系，受托发展亲戚王尽美启动了济南小组，后来王尽美也直接请教了李大钊。三是受其他海归影响。如毛泽东受蔡和森深刻影响。俞秀松、施存统受浙江“一师”经亨颐、陈望道等海归影响，后和长沙陈公培参加北京工读团而结识了陈李。解散后又到上海联系陈独秀，并参与了上海党组织创建。
（五）留学服务机构对留学海归发挥重要作用
以寰球中国学生会为例，一是出国预备。包括宣传、推介留学项目，介绍外国、资助留学。二是办理出国。当时留学生出国都是集中上海、由该会协助办手续。周恩来、邓小平等也是如此。毛泽东也曾两次来沪送行。三是提升教育。办学校、创报刊、请名流，改良中国教育。四是回国服务。聚焦职介，为会员等海归提供服务和帮助。（此为欧美同学会2022年度重点研究课题）
作者简介
戴华仁，上海增智管理顾问事务所合伙人，管理学博士，高级工程师，上海市欧美同学会留加分会会长，中国区域经济学会常务理事；陈志强，上海商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法学博士；陈景拴，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