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在构建绚丽生活和精彩世界的征途上,建筑学家是上下求索的苦行僧,是坚守信念的独侠客,是创新进取的拓荒人,他们以传承中华建筑艺术和弘扬民族时代文化为己任。他们独上高楼,衣带渐宽终不悔,在继承前人技艺和开启未知空间的人生旅途上不倦前行。

一段传奇的师承历史

中华文明璀璨夺目,中华建筑皓月当空,华夏大地给予了木构建筑以得天独厚的资源禀赋和建存条件,使其在世界建造体系的星空中,机杼一家,独领风骚,为人类社会的进步奠定了卓越的工程艺术篇章。有人说建筑是石头的艺术,我们应该说建筑是木构的工程;有人说建筑是流动的音乐,我们则说建筑是木作的艺术。从商殷到两汉,从唐宋到明清,一代又一代的中国匠人,以天为尊、以地为宗,以自然为道法,以风水为哲明,承载起华夏子孙生存发展的伟业,构建出了绚烂多彩的中华民族木作建筑艺术。古希腊文明衍生的石作建筑艺术催生出西方世界的建筑美学,而炎黄文明演绎的木构建筑艺术则诞生出东方世界的建筑文化,二者的同条共贯和同文共轨共同缔造了世界建筑文明的雄浑躯干。

2015年11月5日,吕维锋在吉林建筑大学给学生讲评设计图纸。

中国的建筑历史长河大江东去、奔流不息,涌现出许许多多像鲁班一样的大国工匠和像都江堰一样的世界工程杰作,撰写出像战国的《考工记》和宋代的《营造法式》这样的建筑宝典,更营建出像应县木塔和北京故宫这样的辉煌建筑。许许多多“样式雷”般的匠人在承前启后和创新发展中铸就起中华建筑艺术的坚强基石,使木作营造技艺在总结中传承,在传承中探究,在探究中创新,在创新中发展。近代伟大的建筑学家梁思成(1901年-1972年)就是星光灿烂的中华建筑银河系里一颗最为耀眼的星座。他把自己的满腔热血全部倾注到对中国传统建筑的调研、考证、挖掘和整理中,他通过实地勘察和测绘所获得的大批第一手资料,深度探寻和严谨录证了大量的历史建筑遗存,为拼接和缝合因历史变迁和时代磨难而濒临断层的中国建筑脉系做出了不同凡响的贡献。近年来对建国初期就保护北京古城的重新热议,更是让后人对一代建筑大家高山仰止。

中华建筑文化的发展永远伴随着历史时代的跌宕起伏而生生不息,并且一脉相承般源远流长,从没有过须臾停滞和驻足。1953年,一位27岁的江南书生,接受上海同济大学组织的委派,前往北京清华大学建筑系学习深造,走进了梁思成的学术天地,开始了师承大家的人生旅程,他就是时任同济大学建筑系教师的葛如亮(1926年-1989年)。这位身材不高,外表清秀的年轻人,竟然是一位新中国成立之前就在上海学生运动中小有名气的“老革命”。他是浙江奉化人,少年时就读宁波中学和国立七中,1948年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作为解放前上海交通大学地下党组织的学生领袖,是上海解放后第一批受党组织安排从苏北根据地回到上海,进入高校从事教职工作的优秀青年才俊。在新中国百废待兴的岁月里,葛如亮先生把自己的青春年华奉献给了教书育人工作,在当年同济大学建筑系有不同国家的留学背景的师资队伍里,可谓是根红苗壮,“门当户对”。将其派到清华大学师从导师梁思成,是党组织的梯队培养安排,也是历史的选择和时代的重任。在葛如亮先生的建筑教育和设计创作生涯里,他始终调侃自己的“三位一体”身份,总在说自己即是交大人,也是同济人,更是清华人。因为是交大给了他入党报国的青春力量;是同济给了他教书育人的职业担当;是清华给了他建筑文化的思想熏陶。晚年时每每收到清华大学建筑系寄给他的信函和书籍,他都会面带微笑“得意洋洋”地对研究生们说:看,我还是“清华人”呢!

一脉传承的建筑理念

在上世纪50年代,由于众所周知的历史原因,梁思成这样的建筑大师也逐步被“束之高阁”。在北京研读期间,聪慧睿智的葛如亮逐步开始在学术上“消隐”自己,并将身心全部投入到“实际盖房子”的建设社会主义高潮中。1955年,葛如亮选择体育建筑作为自己的科研方向,开始设计长春体育馆。葛如亮回避师承脉宗,闭口不谈学术观点,一心埋头设计体育建筑,深入到建设现场,得以全新自我发展。1956年,他离开清华大学回到同济大学时,由他设计的长春体育馆已经接近完工。作为上世纪50年代为数不多的国内省会体育馆设计者,葛如亮从此成为国家体委最早的体育建筑专家,按照今天的说法应该是首席体育建筑专家。在其后中国体育建筑的建设论证和设计评审工作再也没缺少过葛如亮的身影。翻看同济大学出版社1995年出版的《葛如亮建筑艺术》,首篇收录的就是其在《建筑学报》1957年第9期上发表的题为“大型公共体育馆设计”的研究论文,第二篇是同样发表于该期题为“天津、武汉、长春三个体育馆设计分析”的研究文章。在多政治运动少学术科研的年代,能在国内最顶级建筑刊物的同一期里同时发表两篇专业论著,阐述中国体育建筑的发展,以自己设计的长春体育馆为案例研究分析体育建筑的设计机理和推演观众席视线计算公式,真的是难能可贵、可圈可点。在中国体育建筑设计标准体系建立的记功柱上应该镌刻上葛如亮的名字,因为他在体育建筑设计领域的专精覃思已经成为历史的经典记录。

尽管葛如亮没有像他的导师梁思成一样致力于古建筑研究,但在他早年的体育建筑研究和晚年的旅游建筑设计中,无不蕴含着师道传承的民族基因和中国建筑的精神魂魄,也因此得到国内外学术界的肯定和点赞,尽管那个时代中西方的建筑交流还很少。1988年英国修订出版的《世界建筑史册》中载入了葛如亮参与或主持的建筑设计项目。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在其刊物上发表的“关于民族形式与现代技术的探索”一文中,评价葛如亮在浙江瑶琳仙境设计的瑶圃是中国地方乡土风格的展现。作为为数不多的被西方人编入建筑史的中国建筑师,世界建筑界权威刊物《空间与社会》杂志曾载文称赞:“葛如亮教授设计的灵栖洞入口建筑,出类拔萃,无论在空间上还是形式上都显得优雅大方,并具有当地风格。”

什么是“当地风格”?如果我们将其含义上升到学术层面,其意就是指对中国本土建筑文化的传承和发展,而且不仅仅是“纸上谈兵”,而是指实实在在的落成建筑。梁思成先生在将中国古建筑的脉络完整梳理后,提出了盛唐建筑的八字特征,“斗拱宏大,出檐深远”;他的学生葛如亮在体育建筑设计中提出的”视觉质量分区图”被建筑界誉为“葛如亮视觉质量分区图”,并被后来的中国体育建筑的设计所广为采用。中国建筑师进取的脚步在建筑历史的发展中永远没有停歇,始终在砥砺前行。梁思成给我们讲述了中国传统建筑的历史故事,给了我们仰望星空浩渺的视域;葛如亮给我们勾画了中国乡土建筑的现代图景,给了我们俯瞰人间沧桑的视窗。梁思成告诉我们了中国建筑从哪里来,而葛如亮则告诉我们了中国建筑往哪里走。圣贤的回眸总是深情默默,大师的展望同样炯炯有神。

一曲华夏建筑乐章

历史的车轮总是滚滚向前,时代的洪流始终浩浩荡荡,一曲中华建筑艺术的凯歌永远直冲云霄,回荡环宇。那些听过葛如亮授课的才俊们、被改过图纸的本科生们和被言传身教过的研究生们,正接过前辈们手中的民族建筑旗帜,前仆后继,勇往直前,为我们的新时代设计着精神堡垒般的新建筑、新规划、新艺术和新工程。拥有英国皇家特许注册建造师资格的海归学人吕维锋,就是他们千万人中的一个典型代表。从同济大学本科阶段的毕业设计开始,吕维锋就师从葛如亮教授。吕维锋的毕业设计“瑶琳宾舍项目”就融铸了浓郁的葛如亮乡土建筑思想。吕维锋在被葛如亮招入门下,成为他第三个研究生之后,吕维锋更是伴随着导师忙碌于浙江的山水,行走在福建的海岸,从两江一湖的富阳、桐庐和建德到华侨大学的所在地闽南。读了万卷书,行了千里路,积累了丰富的建筑设计经验,大量详实的资料素材和实战设计项目,深化了他在旅游建筑领域的研究主题。在葛如亮重地域性、重实践性、重柔化性和重现代性的思想指导下,吕维锋的硕士毕业论文“旅游建筑点线面发展研究-兼评两江一湖旅游区域建设”,系统地论述了旅游建筑与自然环境和人文景观的共生关系,将道法自然的中国传统建筑观,通过具体的设计实践形象生动地表达出来,从其论著《筑道:吕维锋论文集》中,我们能够清晰地读到这些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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