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百余年来,一代又一代留学人员跨越山海、求知报国,在科技创新、文化传播、社会建设等领域留下了熠熠生辉的足迹,“留学报国”早已成为刻在中华儿女血脉里的精神基因。留学报国精神的内涵是什么?如何在中西文化交融中锚定民族立场?如何用前沿学识回应国家发展的核心需求?如何将个人职业选择与民族复兴的宏大命题同频共振?在欧美同学会第二次会员代表大会即将召开之际,欧美君邀请专家学者从自身研究领域出发,围绕留学报国精神进行论述。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百余年的留学史是‘索我理想之中华’的奋斗史。”自近代中国打开国门走向世界以来,千百万中国留学人员前赴后继,胸怀“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远大志向,在异国他乡刻苦钻研、增益本领,归国后义无反顾投身国家建设,在百年浮沉中淬炼出历久弥坚的留学报国精神。这一精神由“近代中国留学生之父”容闳率先开启,经留美幼童接力传承,在一代又一代留学人的实践中不断升华,早已融入中华民族的精神血脉,成为激励新时代留学人在民族复兴征程中建功立业的宝贵精神财富。

  容闳与留学报国精神的起源

  作为第一个毕业于美国大学的东方人,容闳身处中国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在留学期间清晰目睹东西方文明的发展差距,立下“以西方之学术,灌输于中国,使中国日趋于文明富强之境”的宏愿。不同于传统士人忠君报主的局限,容闳提出的留学报国思想,将国家和民族的命运置于个人利益之上,是具有现代公民意识的深沉爱国情怀。他不仅第一个树起留学救国的思想旗帜,更以一生的躬身实践,让这份理想升华为具有强大感召力的精神传统。

1854年,毕业于美国耶鲁大学时的容闳。

  归国之后,容闳始终以推动国家进步为己任,一生奔波从未偏离报国初心:1864年,他受曾国藩委托赴美采购“制器之器”,为中国近代重工业发展打下第一块基石;1872年,他克服重重阻力促成晚清幼童留美教育,开创了近代中国官派留学的先河;1875年,他远赴秘鲁调查华工受虐真相,推动清政府首次在海外侨务问题上强硬发声,保护了海外同胞的权益;维新变法运动中他积极参与,后来又全力支持孙中山领导的共和革命。正如他的友人评价:“他从头到脚,身上每一根神经纤维都是爱国的。”容闳以一生知行合一的坚守,成为留学报国精神的开拓者与奠基人。

  留美幼童与留学报国精神的第一次代际传承

  1872年,在容闳的多方奔走推动下,清政府正式派出四批120名幼童赴美留学,这是中国近代留学史上成规模派出的首批留学生。

  这些平均年龄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在异国他乡接受现代文明熏陶,早早培养出强烈的国家意识与爱国情怀。1876年,17岁的钟俊成公开演讲《中国之未来》,毫不掩饰对祖国前途命运的深切忧虑。1879年,19岁的蔡绍基痛斥鸦片贸易是“比谋杀更恶劣”的罪行,在海外公开宣告“中国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1881年,17岁的梁诚代表菲利普斯学院在埃克塞特参加棒球比赛时,面对当地人的种族歧视,以一己之力连胜逆转,用实力维护了国家尊严。这些少年的言行,早已将个人命运与国家荣辱牢牢绑定,流淌着滚烫的赤子之心。

  1881年,幼童留美教育因为保守势力反对中途夭折,集体撤回的留美幼童遭受朝野冷落,当时清政府对于他们的安排,如留美幼童黄开甲所忆“完全不按个人志趣及在美所学”,詹天佑、周寿臣、林沛泉等留美幼童甚至曾出现长时段失业现象。尽管如此,他们依旧始终和容闳一样心怀祖国,实现了中国近代史上第一次留学报国精神的代际传承。

1909年10月,京张铁路建成通车时的詹天佑

  在国家危难时刻,留美幼童永远冲在最前面:在中法马江海战、中日甲午海战中,数十位留美幼童毅然投身战场,7人壮烈殉国;蔡廷干作战被俘,面对敌人的死亡威胁,依然慷慨誓言“归后苟中日有战,仍必力击敌也”;詹天佑主持修建京张铁路,在内外质疑声中以“中国铁路人”的担当攻坚克难,用中国人自主设计修建的第一条铁路惊艳世界,撑起了“中国铁路之父”的名号;辛亥革命前后,唐绍仪、蔡廷干等留美幼童公开喊出“保中国不保大清”,积极参与缔造民国、反对帝制、维护国家主权。

  留美幼童传承留学报国精神,既是留学报国传统初步形成的标志,更推动留学报国思想内化为留学生群体的自觉意识。他们的爱国选择,不是被动服从的结果,而是基于个人清醒认知的主动担当,标志着留学报国精神从个人思想,正式升华为中国留学生群体共有的主体意识。

  留学报国精神的历史延续与时代升华

  留美幼童不仅用自己的生命践行了报国使命,更接过前辈的火炬,成为推动中国近代留学教育发展的关键力量,为留学报国精神的代代传承搭建了桥梁。梁敦彦、唐绍仪、梁如浩、蔡绍基等执掌北洋大学堂期间,北洋大学堂陆续资送52名学生出国留学;1907年,温秉忠亲自带领宋庆龄等21名青年赴美求学;唐绍仪作为致谢专使赴美期间,邀请104位当时在美国读书的中国留学生前往白宫,将他们引荐给时任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9位留美幼童前仆后继的努力积极促成庚款留美奖学金计划,让更多清寒优秀青年获得走向世界的机会,容闳的理想也因此在更广阔的舞台上延续生长。

  进入20世纪,留学报国精神在一代又一代留学人手中不断升华。从抗击东北鼠疫、拯救万千民众的伍连德,到终身献身教育的梅贻琦、竺可桢,从立志“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周恩来,到冲破重重阻挠归国、投身“两弹一星”事业的钱学森、邓稼先,在21位“两弹一星”元勋中大多数都是归国留学生。他们隐姓埋名、攻坚克难,用科技强国的实际行动,重新定义了留学报国的时代意义。这些后世留学人员与容闳、留美幼童虽隔代相望,却有着对爱国精神最深层的认同,让留学报国成为跨越百年时空的信念传承,内化为一代又一代中国留学人不变的精神底色。

  纵观近代中国留学史,容闳在形成留学报国思想之后,通过留美幼童陆续实现了两次代际传承,爱国报国成为留学生群体历久弥坚的精神底色。百余年中国留学史,本质上就是一部留学报国精神的代代传承史。从容闳立志“以西方之学术,灌输于中国,使中国日趋于文明富强之境”,到留美幼童以生命捍卫国家尊严,再到新时代留学人才投身强国建设、民族复兴的伟大事业,留学报国精神始终是中华民族奋斗征程中一面高高飘扬的鲜明旗帜。这一精神不是一成不变的老旧传统,而是历代留学人在实践中不断丰富升华的内在信念——它外在表现为留学报国的光荣传统,内在实质是深植于每个留学人心中的家国情怀。

  值得一提的是,在留学报国精神不断传承的百年时光里,来自珠海的留学人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容闳及与他一起留学海外的黄宽、黄胜都是珠海人,在120名留美幼童中有24位珠海人,在曾经执掌北洋大学堂的4位留美幼童中有3位珠海人,在促成庚款留美教育的9位幼童中有3位珠海幼童,唐绍仪、唐元湛、蔡廷干、蔡绍基等都是珠海留学人……这些,是珠海成立全国首家留学文化主题展览馆——珠海留学文化馆的历史底蕴,及珠海留学文化馆成为欧美同学会首个留学报国教育基地的精神源因。

  作者简介

沈荣国,珠海留学文化馆留学文化研究中心主任